湖北,一老人去世,家人丝毫不伤心,在老人遗体前打麻将,过程中有说有笑,竟然连家中的红对联都没有撕掉,难道这是喜丧? 镜头推向湖北乡下的一扇旧木门,映入眼帘的不是素白的挽联,而是过年时贴上去的、依然红得刺眼的对联。门槛这边,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门槛那边,躺着刚刚离世的老人。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预想中的肃穆低回。空气里反而震荡着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夹杂着邻里乡亲推杯换盏的闲聊笑声。如果不是堂屋正中央赫然停放着那具静默的遗体,你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春节聚会。 拍摄者的手明显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种巨大的感官错位让他生理性地发寒。他的镜头扫过满是烟头的烟灰缸,扫过热气腾腾的茶水,最后定格在那些因为赢了牌而嘴角上扬的脸庞上。 几步之遥,就是逝者的灵床。生与死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这一边的喧闹直愣愣地撞向那一边的死寂。拍摄者站在门口,寒风往脖子里钻。他几次张了张嘴,想喊一句“别打了”,或者哪怕去把门框上那刺眼的红纸撕下来也好。 但他最终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做。因为在这个村落的逻辑里,他眼中的“荒诞”,恰恰是这里最硬的“规矩”。躺在那里的老人,已经九十多岁了。 这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而是一场漫长的告别。按照老人的遗愿,他不许后辈哭哭啼啼,指名要“热热闹闹”地走。 在乡土社会的词典里,九十岁往上的离世叫“喜丧”。这不是对生命的轻慢,而是对天命的顺从。 此时的麻将桌,也不仅仅是娱乐工具。 冬夜漫长,寒气逼人。前来守夜的亲友需要熬过漫漫长夜,麻将是提神取暖的炭火,也是聚拢人气的磁石。子女们在牌局的间隙穿梭,端茶递水,忙得脚不沾地。在他们的认知里,把活人照顾好,让场面不冷清,才是对老人最后的尽孝。 至于那副未撕的红对联,外人看的是“大不敬”,村里人守的是“死规矩”。当地的风俗写得明明白白:只有等遗体正式出殡那天,这红纸才能动。在此之前,这一抹红,是对逝者在这个家最后时光的挽留。 可当这段视频顺着网线爬上屏幕,立刻撞上了现代都市的道德高墙。评论区瞬间炸裂,键盘敲出的指责比冬夜的风更冷:“心是石头长的吗?”、“这就叫不孝”、“像是在过年,太讽刺了”。 在原子化的城市悲伤观里,死亡必须是静止的、黑白的、泪流满面的。任何一丝笑意,都被视为对逝者的背叛。但反驳的声音同样有力:难道非要在那儿表演“哭天抢地”才是真情?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眼泪流干了,日子还得接着过。与其搞一场虚伪的“哭丧表演”,不如遵从老人的心意,笑着送他最后一程。 这不仅仅是红与白的颜色之争,更是两种生死观的剧烈碰撞。一种是给活人看的“面子工程”,必须合乎礼仪标准。一种是给逝者做的“里子交代”,讲究的是心照不宣的契约。当我们在屏幕前义愤填膺时,或许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个躺在堂屋里的老人,如果魂魄未远,看着满屋子的人气和烟火,听着熟悉的麻将声,大概会比听到满堂的假哭要安心得多。毕竟,真正的孝顺从来不在这一两天的形式里,而在老人活着时的每一碗热饭、每一声问候里。 红对联终究会撕下,麻将桌也会撤去,但在那个寒冷的冬夜,这看似荒诞的喧闹,或许正是这片土地上,活着的人面对死亡时,最顽强也最真实的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