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爷倒在楼道转角那会儿，手里还攥着浇花的塑料壶。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照例拎着

李爷爷倒在楼道转角那会儿，手里还攥着浇花的塑料壶。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照例拎着水壶下楼倒垃圾，顺手给花架上的绿萝和月季浇水。刚弯腰把空桶放回墙角，眼前一黑，人就歪在了花盆边。花架上那盆开得最旺的粉月季，花瓣还沾着露水，轻轻晃了一下。其实这花架在这儿摆了快三年了。退休前李爷爷是厂里管绿化的，闲不住，搬来这老小区没多久，就把自家阳台淘汰的旧铁架拖到楼道拐角，开始种花。一开始有人嫌占地方，说“楼道又不是你家后院”，可看他天天擦地、剪枝、换土，连花盆都码得整整齐齐，抱怨声慢慢就没了。后来谁家孩子发烧半夜买不到退烧贴，他翻出家里囤的；楼上晾衣杆断了，他默默修好挂回去。再后来，邻居们开始主动送点淘米水、剩茶叶渣当肥料，还有人帮他把重花盆挪到避雨处。那个发现他的小姑娘，住五楼，平时不爱说话，但每周都会悄悄摘一朵月季插在书桌玻璃瓶里。那天她下楼取快递，一眼看见李爷爷瘫在花架旁，脸发青，手冰凉。她吓得扔了快递，一边打120一边挨家敲门喊人。救护车来得快，医生后来说，再晚十分钟，后果难料。住院那半个月，花架没荒。三楼的老张每天早晚浇水，四楼的小夫妻轮流修剪枯叶，连总板着脸的物业大叔都送来一袋营养土。大家建了个小群，拍开花的照片发进去，配文都是“老爷子你看，月季又爆花了”“绿萝爬到灯罩上了，等你回来剪”。李爷爷躺在病床上，手指划着手机屏幕，眼眶发热，一句话没说。出院那天，他拄着拐杖走到楼道口，愣住了——花架扩大了一倍，多了吊兰、茉莉、薄荷，角落还摆了把旧藤椅。邻居们围过来，七嘴八舌：“以后咱们一起养！”“我家阳台多的是苗，明天搬下来！”“干脆叫‘共享花角’吧？”没人提那天晕倒的事，也没人说感谢。大家只是蹲在花盆边，一边松土一边聊菜价、聊孩子放假、聊哪盆该分株了。原本见面只点头的陌生人，现在碰面能站十分钟。谁家炖了肉，端碗汤下来；谁忘带钥匙，在花角坐会儿就有人帮忙联系开锁。李爷爷坐在藤椅上，看阳光透过爬满绿萝的防盗网，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忽然明白，这些花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它们长在楼道里，根却扎进了人心里。风一吹，月季轻轻摇，香气混着泥土味，飘进每一户敞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