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3月,那天下大雪,济南军区司令员张万年却突然要去菏泽单县,寻找他当年的副排长、老战友邹积义。一见面张万年就说,你这个家伙,怎么藏到这里来了,我回山东就四处打听你,今天到底把你找到了。说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是一九四七年的东北营盘,漫天炮火轰鸣,把整片天空都染得通红透亮,战场上空满是硝烟味。 十月十八日,部队要拔掉敌人卡在山坡上的梅花形地堡,但是那个地堡火力凶猛,成了前进路上的硬骨头。 新兵战富春紧紧跟在班长身后,两人铆足了劲抬着沉甸甸的爆破筒,迎着密密麻麻的子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敌人的机枪子弹密密麻麻扫过来,班长不幸中弹倒地,再也没能起来。他扛着爆破筒,快步退回己方阵地,张口就说,这任务得换别的战斗小组上。 前沿阵地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添几具战友的遗体。 这时,张万年见状快步冲上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带着他再次扛起爆破筒往前冲。 只听一声震天响,那个顽固的地堡瞬间被炸上了天,部队前进的道路一下子就彻底打通了。 这一巴掌,战富春记了四十二年。一九八九年春天,已是广州军区司令员的张万年到广西边防视察,突然想起了这个当年的新兵,立刻托人把他找来。 两人在营区紧紧相拥,许久说不出话。战富春没藏着掖着,说到:打仗他是真不怕死,就是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对那记突如其来的巴掌,心里有点不痛快。 张万年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主动给战富春赔了不是,又慢慢说起当年战场上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情形。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念叨起从前那些一起扛过枪、过过命的老战友。 一年多后,一九九〇年五月,刚调任济南军区工作的张万年,在山东省政府会议的代表名单上,一眼瞥见了“程远茂”三个字。 他马上让人把程远茂从会场请出来,两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相握,久久没有松开。 程远茂说自己早年转业回济南,经历过一段波折,拉了十年板车,后来问题解决才当上市政协委员,日子总算安稳。 他还特意提起鲍仁川,说老鲍回到老家之后,日子过得越发艰难,盼着有机会能去莱阳看看老伙计。 张万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一周之后,张万年前往莱阳部队视察。他对着身边的集团军领导吩咐道,让干部处长马上进城,赶紧寻访 “塔山英雄” 鲍仁川,务必找到他的下落。 干部处长跑遍了当地的大小部门,问了不少领导和工作人员,可愣是没人听说过 “鲍仁川” 这个名字。还有人忍不住嘀咕,说不定是把名字给记混了。 地方干部实在没辙了,只能跑到烈士陵园,一块一块地翻看墓碑。总算在一块石碑上瞅见了 “鲍仁川” 三个字,又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他的家属。 这时众人才知道,这位英雄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转天上午,张万年自己掏钱买了大米、面粉、花生油,还带了一床新被子,另外拿了两百元钱,专程赶到莱阳老街鲍仁川的家里。 摸清英雄家属的难处后,张万年立刻叫来莱阳市的相关领导,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照料英雄家人,还说这家人是当地的骄傲,绝不能亏待。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一九九一年三月。鲁西南地界下了场少见的大雪,厚厚的雪层堆在老房子的屋顶上,压得房梁直嘎吱作响。 一队军车从济宁动身,按原定的计划,本是要一路直奔河南商丘的前线部队去的。可坐在头辆车的张万年,却突然开口吩咐司机,先绕个道,去单县走一趟。 随行干部都纳闷,冰天雪地的,为何非要绕道。张万年没多解释,只说单县住着个叫邹积义的老战友,当年在东北战场上救过他的命,说什么都要去见上一面。 在得到消息时,邹家一家都慌了神。他家的房子非常低矮,甚至积雪都盖满了屋顶,他们翻遍了家里的东西,也找不出像样的菜招待济南军区司令员。 邹积义倒是一脸平静,他让家里人别折腾那些没用的排场,只吩咐把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去街上买一锅当地出名的羊肉汤,再拎一瓶老酒回来就够了。 他说老战友见面看人,不是吃菜,当年一起从东北打到南方,粗茶淡饭早就习惯了。 傍晚,张万年终于到了邹家。屋子里暖意融融,邹积义从床底摸出自己抽的土旱烟,卷了两支,和张万年一人一支。 桌上的羊肉汤冒着热气,就着几样家常小菜,两人一边喝汤抿酒,一边回忆那些在炮火中并肩作战的日子。 战火淬炼的感情最是真挚,它藏在每一次牵挂里,每一次探望中,提醒着后人,安稳日子的背后,是无数人用热血换来的,而那些并肩同行的情谊,永远不会被时光冲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