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珍妃的遗体被打捞上来,珍妃的弟弟志锜,跪在井边,看着面目全非的姐姐,失声痛哭。此时,珍妃的一条腿还蜷曲着。志锜流着眼泪,把姐姐的腿捋直。 十几年前,故事的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1889年,19岁的光绪依慈禧之命迎娶隆裕为后,又将长叙的两位女儿同时收入后宫,年仅13岁的珍妃便是其一。 姐妹俩自幼在广州伯父家长大,读书识字,接触新潮思想,和传统闺阁女子截然不同。这种兼具书卷气和现代感的性格,很快吸引了同样心怀变法理想的光绪。 入宫那天,两人同乘一顶进宫的轿子。姐姐瑾妃记得,当年选后时自己曾被皇帝青眼相看,却被太后一句话换成了叶赫那拉氏,如今姐妹再入宫,她很清楚不过是太后布局中的棋子。 相比忧心忡忡的姐姐,珍妃年纪尚小,对宫廷、对年轻皇帝都充满好奇,在心底描绘着和皇上并肩读书、下棋、抚琴的画面。 现实却很快撕碎了少女的浪漫。光绪虽然是帝王,朝局却牢牢在慈禧手中,皇后又性情刻板,深得太后信任。珍妃和皇帝说话,总有太监在侧,连私语都难。好在光绪时不时以出宫为名偷去储秀宫,两人谈诗论事,情意在缝隙中生长。 她不似一般妃嫔那样循规蹈矩。出身富贵的她,花钱大方,赏赐宫女从不吝啬,还迷恋起照相机等西洋玩意。按制度,妃位一年只能领三百两银子,她很快入不敷出,先向瑾妃借钱,再向皇帝讨要,光绪便从内库拿出珍珠翠玉替她制了一件镶满珠子的旗装。 这身得意的行头,很快成了她挨打的导火索。某日她穿着这件旗装在御园闲步,正撞上慈禧。太后当场喝问,这样的珍珠连自己都舍不得用,竟穿在一个妃子身上,随即命人剥下衣裳,当众杖责三十,珍妃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之后被贬为贵人。 这只是两人嫌隙的表层。更深处的疏离,是围绕光绪和政局展开的。慈禧在同治去世后挑选载湉为帝,对这个既当侄子又当“儿子”的少年寄予厚望,甚至在雷雨夜抱着他安睡,希望亲手塑造一个与自己同心的皇帝,借他稳固权力。 然而光绪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判断,希望通过变法自立门户。珍妃受广州开化环境影响,又受文廷式等人牵线,倾向新政,支持光绪靠近康有为一派。在慈禧眼里,她已经不只是“可爱的晚辈”,而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年轻女人。 坊间还有说法,进士商衍瀛在《珍妃其人》中提到她曾涉及卖官,说明她并非完全被动的受难者,也在用后宫宠爱为自己谋取现实利益。爱她的人记得她的真性情和勇于冲撞旧制,厌她的人看到的是奢靡、越矩与私心。 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光绪被囚,珍妃被打入冷宫,宫门一关就是两年多。到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局势全面崩盘,慈禧决定挟皇帝西逃。珍妃既不能带走,又可能成祸根,于是成了必须处理的“麻烦”。 关于那一夜,宫廷记载与民间传说交织在一起。有说法称,慈禧早先已命人痛打珍妃,再将尸体抛入井中,伪装成投井自尽;也有传闻描述她在颐和轩跪在慈禧跟前,慈禧以“洋人将至,你会受辱”为由,暗示她自行了断。 珍妃坚持自己无愧祖宗,不肯从命,最终两个太监合力将她推进贞顺门内的深井,井盖随即合上,她呼唤“皇上”的声音被厚重的宫墙吞没。 等到1901年慈禧和光绪回銮,面对阴冷的井口,太后对外宣称珍妃因不愿受敌羞辱而自杀,又追封她为“珍贵妃”,摆出一副厚待旧人的姿态。 实际上,她在井底浸泡一年多后才被打捞,早已面目全非,弟弟志锜只能含泪替她整理残破的遗体。她先被草草葬在宫女墓地,直到瑾妃位至太妃,才被迁入崇陵妃园寝。 即便如此,她的坟在1938年仍遭盗掘,溥仪闻讯愤怒,却连墓中是否真是她一人之骨都难以确认。 回望珍妃的一生,她既是被大清末路权力角力碾碎的牺牲品,也是主动卷入其中的一枚棋子。她敢穿龙袍玩照相机,敢托人牵线参与变法,也会为银钱奔走、为地位算计。 她把自己的命运押在一个不肯低头的皇帝和一个风雨飘摇的帝国身上,最终连同那个时代一起,被定格在那口狭小阴冷的“珍妃井”中,成为清宫里一段永远说不清的血泪与争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