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四十三年春,临淄城。七十三岁的霸主姜小白躺在冰冷的榻上,听见宫墙外隐约的厮

海冬谈文 2026-01-20 12:31:04

齐桓公四十三年春,临淄城。七十三岁的霸主姜小白躺在冰冷的榻上,听见宫墙外隐约的厮杀声。他已经饿了十五天,腹中空荡如鼓,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曾经容纳九合诸侯的雄伟身躯,如今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包裹着骨头。 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梁上窜过,姜小白的眼睛跟着转动。他想起四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他与鲍叔牙轻车奔莒,星夜兼程,赶在公子纠之前回到齐国,坐上了这君位。那时他英姿勃发,誓要“尊王攘夷,一匡天下”。 “水……”他的喉咙发出破碎的声音。 无人应答。 宫门从外锁死,内侍早已逃散。只有高墙外那三个他最信任的人——易牙、竖刁、开方——正指挥着各自的兵马,为争夺齐国权柄而战。而他,这位春秋第一霸主,成了宫中最大的累赘。 二十年前,葵丘会盟。 黄河之滨,旌旗蔽日。周襄王特使宰孔捧着胙肉登上高台,宣诏:“天子有命,伯舅耋老,无下拜!” 六国诸侯屏息。五十三岁的齐桓公白发已生,却威风凛然。他稳步上前,低声道:“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敢贪天子之命?”说罢,他整肃衣冠,下阶跪拜,登阶受胙。礼毕,诸侯皆服。 是夜,盟坛灯火通明。管仲举爵贺道:“今日之盟,霸业巅峰。”桓公却放下酒爵,望向西方:“仲父,寡人闻秦穆公西霸戎狄,晋献公灭国无数。齐国霸业,能传几世?” 管仲沉默片刻:“君上,霸业如舟,能载人,亦能覆人。臣有三言,望君上永记:远易牙、竖刁、开方。” “易牙烹子以适寡人之口,竖刁自宫以近寡人之身,开方弃千乘之国而事寡人——此皆忠逾骨肉,何以远之?” “人情莫过爱子、爱身、爱父母。子可烹,身可残,国可弃,何所不能为?”管仲的目光如炬,“臣死之日,愿君上勿使此三人入宫。” 桓公不以为然,只当老臣多虑。 五年前,管仲病榻。 临淄相府,药气弥漫。将死的管仲抓住桓公的手,青筋凸起:“易牙、竖刁、开方……必逐之!否则宫墙生乱,君上……君上将不得善终!” 桓公垂泪:“仲父去后,寡人何所依?” “隰朋可主外政,鲍叔牙可谏内事。”管仲喘息着,“但三人不逐,臣死不瞑目……” 桓公终于点头:“寡人谨记。” 管仲薨,桓公遵嘱逐三人出宫。然不过三年,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易牙的调味,竖刁的伺候,开方的巧言——如同蚀骨之毒,早已深入骨髓。 “君上憔悴矣。”竖刁跪在宫外请愿,“臣等愿生生世世侍奉君上。” 开方进言:“昔者,君上不用三人而霸天下;今者,用三人不过求一安寝。孰轻孰重?” 桓公长叹:“仲父亦有错时。”遂召三人回宫,官复原职。 鲍叔牙闻讯,闯入宫中:“管仲言犹在耳!君上忘乎?” 桓公拂袖:“寡人老矣,但求安逸。叔牙勿复多言!” 鲍叔牙出宫,仰天泣血:“齐其亡乎!”归府三月,呕血而卒。 现在,宫墙之内。 姜小白的手指抠进榻缝,触到一片潮湿的苔藓。他想起易牙最后端来的那碗羹——不是幼子之肉,而是鸠毒。他未饮,易牙的笑容就冷了:“君上既疑臣,臣告退。” 次日,宫门落锁。竖刁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君上稍安,待臣等平定公子之乱,即来侍奉。” 公子之乱?桓公苦笑。他六个儿子,无嫡立长,本就各拥党羽。如今易牙拥立公子无诡,竖刁扶持公子潘,开方支持公子商人——所谓“平定”,不过是等他死。 “开方……”他嘶声喊道,“卫国……寡人曾助卫复国……” 墙外,开方正指挥卫人攻杀易牙部属,闻言冷笑:“卫君之位,不及齐相之尊。今日事,各为其主罢了。” 饥饿啃噬着五脏六腑。第七日,桓公爬向殿角的一瓮清水,失足撞翻,水浸透枯发。第十日,他啃食帷幔丝絮,满嘴血腥。第十五日,他看见幻觉:管仲站在光中,摇头叹息;鲍叔牙持剑怒目;召陵之盟的楚使屈完,葵丘之会的周使宰孔……一个个走来,又散去。 最后出现的,是四十年前的自己,英气逼人,正与蔡姬乘舟戏水。蔡姬荡舟惊了他,他一怒遣其归蔡,继而伐蔡,遂有召陵之师,称霸天下。 “寡人……九合诸侯……”他喃喃。 梁上那只老鼠跳下来,试探着靠近。桓公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抓住它,塞进口中。腥臭的血肉填满口腔,他剧烈咳嗽,鼠尸混着血沫喷出。 “天……弃小白乎……” 三个月后,新君即位。 宋襄公以“仁义”之名,率诸侯军助太子昭返齐,诛杀易牙、竖刁,驱逐开方。开宫门时,恶臭冲天。 齐桓公的尸身已腐烂生蛆,蛆虫从门缝爬出,如白色细流。尸体左臂缺了一块——据说是老鼠啃食的。而那只被他咬死的老鼠,干瘪地躺在三步外,与霸主同朽。 宫廷清理者用三层布裹尸,匆匆下葬。葬礼草草,无诸侯吊唁——其时诸公子仍在混战,齐国大乱。齐桓公故事 齐国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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