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脑出血的病人，最后的结果有三种。 我在医院当护工第三年，遇上一个让大伙儿都揪心的病人，是个四十出头的男老师，平时爱喝两口酒，血压高也不当回事，那天夜里突然倒了，送过来时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CT片子上全是血，医生说脑干破了口子。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五个小时，主刀医生出来叹了口气，说命是保住了，但人能不能醒还不知道，家属在走廊里来回走，病人媳妇捏着缴费单手直抖，这事儿才刚开头，术后第三天我值夜班，看见他躺在ICU，身上插着七八根管子，监护仪一直响，右手突然抽了一下，像被什么压着，挣不开。 后来才明白，脑出血的人，无非就那几种下场，隔壁床的大叔，昏迷三天就走了，家里人说他走的时候没受罪，前头病房的姑娘，出血不多，现在能自己拄着拐走路，每天去康复室练，可这位老师，偏偏卡在中间，睁着眼，却再也说不出话，动不了，也认不得人。 住院部五楼的阳光照不进他的病房，每天换四次尿袋，鼻饲管里灌的是凉米汤，肌肉缩得像风干的腊肉，他父母和媳妇那晚在护士站吵起来，老人说要回老家带孙子，媳妇非说得守着儿子，连医药费怎么分都吵不清，后来媳妇辞了工，天天守着他，白天请护工，晚上自己熬着，人瘦得颧骨顶出来，再没见她笑过。 前天整理床铺，他忽然觉得冷，心跳监护仪的线慢慢平下去，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积了灰，相框边还贴着女儿用蜡笔写的爸爸早日康复，现在房间空了，隔壁新来了个脑出血的中年司机，家属在走廊尽头问医生怎么治，有些病像定时炸弹，炸得干脆，反倒不算太糟。
